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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  题
乡土江右——牌坊下的女人
  主讲人 毛静
  时  间 2011年3月12日(周六)上午9时
  地  点 前湖校区法学楼报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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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座纲要

   

“前湖之风”周末讲坛第九十五期

主题:乡土江右——牌坊下的女人

主讲人:毛静

时间:2011年3月12日(周六)上午9时

地点:前湖校区法学楼报告厅

嘉宾寄语:“止于至善”

乡土江右——牌坊下的女人

◎毛静

 

主持人: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第95期“前湖之风”周末讲坛,我是主持人方佳康,欢迎大家的到来!

   上期讲坛,毛静老师为我们介绍了博大精深的江右文化,本期,让我们继续追寻文化的脚步,走近那一座座神秘的建筑——牌坊,去领略它们散发出的迷人魅力。牌坊,又名牌楼,是门洞式的纪念性建筑物,古代用来宣扬封建礼教,标榜功德;现代一般用来标注地名。作为中华文化的象征,牌坊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据不完全统计,江西全省各地现存牌坊与门楼的数量应在500座以上。在本周,我们迎来了世界性的节日——国际妇女节。而在牌坊之中,便有着一座“贞节牌坊”与妇女有着不解之缘。它在古代用来表彰妇女的从一而终,从而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关注。那么,牌坊下的女人,又有着怎样温婉动人的故事?我们又该怎样去审视那一座座历史悠久的牌坊?让我们一起走进今天的主题“牌坊下的女人”,去感悟那些女子,去聆听她们的心声。

   在请出本期嘉宾之前,我要再次为大家特别介绍的是: 毛静先生自幼喜好文史,因家庭条件所限,高中辍学后在市自来水公司当一名水泵工。坚持自学,在地方史、方志、书院研究、古籍整理、诗词、古建筑、民俗摄影、藏书等方面都保持浓厚的学习兴趣。曾骑摩托车行驶近万公里,到全省87个县、市、区进行文化样式比较性研究;曾驾车到湖南、贵州、云南等省考察明将邓子龙史迹;曾700余次深入白马寨、厚板塘古村进行考察,并主持拓完该村100余方匾额。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期嘉宾——毛静老师!

   欢迎毛静老师的到来,毛静老师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访问学者、江西省书院研究会常务理事兼副秘书长、丰城市地方文化研究所所长。今天,他将为我们继续解读《乡土江右——牌坊下的女人》,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毛静先生,大家掌声有请。

毛静:非常高兴能与大家在这里继续交流。

上一讲中,我们站在全省的角度对江西的历史、文化进行了一次梳理和盘点,对江西文化相对欠发达的原因进行了剖析,并对江西文化如何“突围”进行了设想。这都是“面”的问题,今天我们将共同讨论“点”的问题。

我为什么选择讲“牌坊”呢?很多年前的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接触到了一批介绍安徽的书籍。安徽的古村很多,牌坊也很多。但是书中也有一些说过头的“大话”,比如他们所谓的“安徽牌坊之多、之集中,主要是因为全国最早的、最晚的和最奇特的牌坊都在那里”。我因此而有些感想,不是由于我生活在江西丰城,从小到大也见到过一些牌坊和门楼,而是因为我对于“第一”或者“最”的问题是很敏感的。我也经常提醒自己,做学问的时候要相对保守一些,尽量留有一些余地,但是“本性难移”,我将此书与江西的相关资料进行了核对,发现了一些问题。例如,他们说最后一座牌坊是1903年建的,但是后来我在南昌县三江口镇的后万村发现的一座牌坊,比那座牌坊的建立时间还要晚两年。这说明,安徽所谓的全国最晚的一座牌坊并非属实。后来,我又看到江西的一座民国时期重做的门楼,在时间上也超过了它。另外,书中说的最奇特的牌坊是一种口字型牌坊,这是安徽的封口牌坊,也是被认为是最漂亮、造型最奇特的牌坊,但是在江西省奉新县西庄村就有一个济美牌坊,与之同样的建筑结构,却在建筑质量和精美程度上比封口牌坊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徽最值得炫耀的是许国牌坊。许国牌坊建于万历十二年,是为许国而建的。许国在当时的职位相当于现在的副总理。之所以为他设立这个牌坊,是因为他于万历十一年在云南保山地区参与指挥了与缅甸东吁王朝的一场国际战争,并且取得胜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指挥、参与和积极执行这场战争的指挥官和部队却全部是江西人。例如,云南巡按董裕是乐安人、永昌知府漆文昌是宜丰人,战争前线的两元大将——邓子龙和刘綎“刘大刀”则分别是丰城人和南昌人。另外,参战的部队都是江西的将兵,甚至连勾结东吁王朝莽应里,从而挑起战争的岳凤也是江西抚州人。所以,那场国际战争其实是江西人“包办”的。战争所遗留下来的、能够被人们所看得到的就只有许国牌坊了。可以说这是江西人“赚”回的荣誉,但却被安徽人“坐享其成”。

在后来几年的时间里,我就立志于要一一“拜访”散落在江西民间的各个县、市、区田间地头的牌坊。但遗憾的是,随着时代的变迁,牌坊却越来越少见了。上个世纪解放后的一位中国建筑学家陈从周在《梓室余墨》中提到,他在江西星子县(古代南康府的所在地)进行考察的时候看到过大街上的牌坊像一道道凯旋门一样矗立在那里,但是历经后来的政治运动,这些牌坊都被一个个地毁灭了。虽然徽州一府六县中的休宁祁门绩溪黟县歙县的牌坊都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了,但是后来被划到江西的婺源(之前属安徽管辖,属于一府六县之一)的时候却受到了革命最彻底的江西籍的红卫兵的扫荡。以前婺源的牌坊很多,解放后婺源保留了四百多座牌坊,其他安徽五个县的牌坊数量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而如今婺源县四百多座牌坊全部被破坏,只剩下了半座(因为红卫兵在进行扫荡的时候,这座牌坊坍塌下来砸死过人,所以他们就放弃了对这座牌坊的破坏)。保守地估计,当时江西大约有两万多座牌坊被保留下来,可惜到现在只剩下三百多座牌坊了。

北方的牌坊不多,江西现存的牌坊相对来说在数量上还是很大的。很多人都会有这样一种观点:牌坊就等同于贞节牌坊。其实这是不对的。牌坊的种类非常丰富。我曾经做过统计,江西就有十个不同类型的牌坊。但为什么在我们的脑海里,牌坊就等于贞节牌坊呢?因为贞节牌坊所占据的比例之很大。在清代,江西的文化已经落伍于周边其他地区,从江西走出的人才也不是很多,所以其他类型的牌坊也就渐渐地减少了。而在江西随着人口的繁衍和对贞节制度的褒扬,贞节牌坊也就越来越多。现在江西遗留下来的牌坊中,大约60%——70%都是贞节牌坊。

 

一、导语

 

下面我将试图用文学性的语言对“牌坊”这一概念重新进行阐释。

(一)牌坊的来源

牌坊,是中国古代一种历史悠久的传统建筑。它起源于“乌头门”。诗经中有云:“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这是其来源之一。

另外一个来源,是和古代的“里坊”制度相关的。在古代,城市的规划整齐划一,因而里坊是居民居住区规划的单位,“坊”与“坊”之间有门楼相隔。很多来自农村的同学知道,有些村庄的村口也会立一些牌坊,用来标识村庄的名字。在这里,牌坊的作用就是门楼。所以,牌坊的来源是多元性的,起初并不是为了表彰一件事或一个人而建立一个门楼,它仅仅是起到一个门的作用。

(二)牌坊的特点

1、独特的建筑外观

牌坊的外形看上去就会让人知道这是牌坊或者门楼,而不是坟墓、亭子或者看台。所以其建筑外观所彰显的涵义是显而易见的。

2、 强烈的表意功能

牌坊发展到现在已有一两千年,其功能指向性非常强。牌坊的用途一目了然。

3、 完整的叙事系统

立牌坊一定是有道理的。牌坊为何而建?为谁而建?这个人有什么功德?这都是立牌坊所要考虑的。

4、 丰富的艺术内涵

牌坊本身属于建筑的一种,不能倾斜、歪倒,而且我们也要尽量使牌坊变得更美观。

    在历史长河中,牌坊逐渐形成了一种博大精深的牌坊文化。贞节牌坊是牌坊中一种最为常见的,在后来成为主流种类的一种牌坊。它是在封建制度背景下,对妇女的各种行为进行规范和制约的物化物及精神枷锁。每一座贞节牌坊都纠结着一段不寻常的故事,都堆积着千百年来男人女人们对它悲、喜、爱、恨交织缠绕的复杂感情。

 

二、牌坊的种类

 

    牌坊按照性质可以分为科第坊、仕宦坊、忠义坊、孝义坊、节义坊、尚义坊、耆寿坊、棂星门、陵墓坊、祠庙坊;按照材质可以分为石坊、木坊、砖坊、混合材质坊、其他材质坊;按外观及功能可分为牌坊、牌楼、门楼、亭式坊、坊式门、照壁及其他衍生建筑;按建筑形态分类,分为双柱或多柱、一楼或多楼、>-<形六柱、口形柱、八字形柱等。

    (一)按性质分类

1、科第坊:中国古代科举制度规定,只要中了举人或进士,就可以立牌坊。这都是国家专项拨款的。

2、仕宦坊:如果通过科举走向了仕途,做了官员,那么当地的父母官就会及时地给这些人修建牌坊。一方面彰显学子的业绩和成就,另一方面可以对其他学子进行激励,这也是激励机制的一个产物,同时也是对学子社会地位的肯定。

3、忠义坊、孝义坊、节义坊、尚义坊:这四个牌坊合起来其实是“忠孝节义”坊,是表彰那些根据古代封建制度对社会的价值观所评判出来的、政府认为值得表彰的、能大力宣扬和推广忠孝节义的人。类似于表彰现在的“感动中国”的人物。

4、耆寿坊:即“百岁坊”,是为活到一百岁的老人所建的牌坊。古语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能够活到七十岁就已经很罕见了,而能够活到一百岁就可以成为国家所重视的人了。一个人长寿,说明天下太平、环境安定、物资富足。正是因为皇帝治国有方,才会出现“人瑞”(年纪一百岁以上的人)。所以,“人瑞”的出现与皇帝的恩赐、官员井井有条的治理有关,国家就会为他们建立耆寿坊。

5、棂星门:在古代,“棂星”是天上主管读书人命运的一颗星星。棂星门就是一座山门,特指过去的一些行宫或庙宇。比如一些寺庙的前面就会有棂星门。而现在则特指高等学府正门前面的一个标志,表示从这里开始是“圣域”、“贤关”。我来到南昌大学的时候,发现这里也有一个很大的类似牌坊的校门,其实就相当于“棂星门”。

6、陵墓坊:这是特指为已去世的、有身份的人在墓前修建的牌坊,表示从这里开始就是此人安息的地方,不能言笑,穿着要整洁,要严肃地朝拜。

7、祠庙坊:祠堂、寺庙门口前的牌楼。

下面让我们一起来看一下这十种不同的牌坊。(PPT)

科第坊:这是丰城市董家镇后唐宋家村的牌坊(PPT),是为万历丁未科进士宋良翰建立的纪念性牌坊。这是一座六个脚的牌坊。相信很多人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牌坊。我很荣幸地告诉大家,这是江西独有的、且数量众多的一种牌坊的样式。这种牌坊极为少见。湖南澧县有一座,江苏也曾有一座(但是后来被拆了),山西有一座。但是在江西,据我所看到的,就有八座。比如进贤、丰城、乐安、宁川各有一座,赣南有几个地方也有。六个脚的牌坊运用了三角形最稳定的原理,两边的脚各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结构。这种牌坊主要流行于明代后期至清代早期,后来就没有了,因为这种牌坊虽然牢固,但是造价比较高。

这是临川县的一个牌坊(PPT),也是为纪念一家族几代人都考中进士而建的。这是泰和县的一座木制门楼(PPT),顶部刻有“五经科第”四字,横匾为“朝天八龙”,是当地政府为纪念府上八位学子进京赶考的光荣事件而修建的。这是明代临川同源乡的一座“进士”牌坊(PPT),上面留有立坊者的姓名。这是新干县城中东大门的一块牌坊(PPT),是为了表彰张姓家族祖孙三代连续考取进士而建的。这是我在丰城市秀市镇做的一块拓片(PPT),上面记录了一个家族从明朝永乐年间到清代顺治年间所出的进士以及所任官职。除了进士之外,举人也可以立牌坊,这是赣南于都县的一个举人牌坊(PPT),结构非常精巧。

仕宦坊,即为已通过科举走向仕途的官员立的牌坊。这是遂川县五斗江乡的一座尚书第牌坊,表彰的是明末尚书郭维经抗清战死的英雄事迹(PPT)。这是宜黄兵部尚书谭纶的牌坊(PPT),这座牌坊制作精巧,保存得相对完整,其建筑结构给人以视觉的冲击力。这是“三朝侍御”牌坊(PPT),为纪念明代末期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监察御史曹汝兰所建,曹汝兰政绩清廉、嫉恶如仇,因而“三朝”一直处于监察御史的位置。

忠义坊,表彰的是臣子对君王的忠诚与功绩。这是泰和县的一座牌坊,表彰的是元朝末年的当地首领为了保障家园安全,组织了一支地方武装抵御流寇的事迹(PPT)。这是金溪县的“忠义世家”牌坊(PPT),宋代时期当地郑氏家族崇尚武术,曾组织一支义勇军保护家园平安,后因战功卓著,被朝廷调遣东征西战,为维护地方安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之后世代沿袭成为忠义世家。

孝义坊,是为了表彰坚守孝道之人而立的牌坊。这是丰城市杜市镇的一位孝子牌坊(PPT),上面刻有“旌表孝子周道埈之坊”九个大字。过去父母去世后,其子需“庐墓三年”,不能吃肉,不能与妻儿住一起,并搭一座草棚在父母墓旁守孝三年。另外双亲一方去世后,一般需将其先入殓棺中,待另一方寿终时再与之合葬。当时有一位姓刘的孝子,有一年山洪暴发,将其双亲棺木冲入水中,刘孝子便跳入水中,抱着棺木一直漂流到白马寨。这件事在当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为了纪念他的事迹,当地也建立了一座孝子牌坊。

节义坊,是为了表彰臣子忠义而立的牌坊。江西自古为“文章节义之邦”,产生过许多忠于国家的忠臣义士。比如郭维经,其牌坊背面写着“宇宙正气”四字。民族英雄文天祥的牌坊上写着“仁至义尽”四字(PPT),表示他为自己的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尚义坊,表彰的是那些在地方上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并在国家发生灾难时慷慨捐款的赈灾人士。这是永新县的一块尚义牌坊(PPT),旌表的是迪功郎王时熙的善举

耆寿坊又称百岁坊。这座耆寿坊上刻“孝子百岁”四字(PPT),表示坊主人既为孝子,又得百岁。这是永丰县的一座牌坊(PPT),上有“五世同堂”、“七业衍祥”双排匾牌,反面书“百岁坊”,刻有“升平人瑞”四个大字。

棂星门,一般建于孔庙或其他类似的建筑前。这是我去年八月份在盐山县鹅湖书院拍下的一座牌坊图片(PPT),这座牌坊坐落在状元桥桥头,正面刻有“诗文宗祖”四字,反面则是“继往开来”,题字非常大气。这是庐山白鹿洞书院的棂星门(PPT),采用“冲天柱”形式,意为读书人当出人头地,一鸣惊人。

这是高安朱轼墓坊,牌坊上刻有“帝师元老”四个大字(PPT),后面雕有石人石马。这块快被茅草淹没了的牌坊,是乐安县招携刑部尚书董裕的陵墓坊(PPT),往上走即是他的陵墓。这是兵部尚书谭纶的陵墓坊(PPT),三个牌坊一字排开,非常宏伟。

祠庙坊,是附属于宗祠庙宇的一种牌坊。这是婺源县思口镇俞氏宗祠的一个牌楼(PPT)。这是丰城市淘沙镇的郑氏宗祠(PPT),其中石雕雕刻得非常细致。

(二)按材质分类

按材质分类,牌坊分为石坊、木坊、砖坊等。这是临川县的一座石制尚义牌坊(PPT)。这是宜丰县毛家村的一座木制牌坊(PPT),据其族谱记载,此牌坊建于唐代咸亨年间,在明代有过重修,故能保存至今。这是乐安县流坑村的一座夫妻百岁砖坊(PPT),完全以砖为材质,包括题字都是刻在外露的砖头上的。这是一座混合材质牌坊(PPT),正面用石头堆窃,反面则是以砖固定支撑。另外还有其他材质的牌坊,比如灰塑牌坊,这是乐安县流坑村的一座贞洁牌坊(PPT),除了承重部分采用石头之外,大部分是灰塑而成的。

(三)按形式和功能分类

按照形式和功能分类,牌坊又可分为多种。这是湖南的一座成仁坊(PPT),表彰的是一位义士舍生取义的精神,中间的小房间为训诫家族青年,供其面壁思过之用。这一排非常漂亮的牌坊是乐安县王家村的门楼(PPT),门楼即是被赋予门的功能的牌坊。另外还有这座亭式坊(PPT),做成四角亭阁样式,平常老百姓可以在其中乘凉。这是赣南石城县的一座贞洁牌坊(PPT),实际上它也是一座风雨亭,即具有双重功能。既表彰了坊主人的贞洁名誉,又具有实用的价值,使当地人在躲避风雨时不忘其贞洁之义。

生前得到表彰,死后还留下特殊的纪念牌坊,荫庇后世。

这是坊氏门(PPT)。我看到过许多牌坊式的门,它上面刻的文字内容都是一些吉祥用语,与牌坊的性质并不一样。古代有一些非常富有的大地主,他们非常羡慕那些能立牌坊的人,但自己又无法达到条件,于是“偷着乐”自制一个“牌坊”。上面雕刻十分精美,虽无牌坊之名,却有牌坊之实。为防止上级追究,于是刻上吉祥用语,方便推脱。

这是照壁(PPT)。农村人常做照壁用来挡风遮蔽视线,有钱人家做照壁也不仅仅是设一块白板、写个“福”字。他们需要精雕细琢,将精美的石雕镶嵌在照壁上,这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变体的牌坊。比如乐安流坑的“高明广大”牌(PPT),于董蓉山宅正门照壁上壁上的柱、枋、龙凤等均与坊相似

这是丰城市淘沙镇的一个大夫第(PPT)。主人家花三千两银子买官,衣冠荣升后做了这块照壁。这是主宅,两边是侧肩,主肩对面便是牌坊式的照壁。照壁下书“司马第”,上书“恩荣”,刻有衣冠人物、车马簇拥的景象,这与牌坊的做法是一样的。

按照建筑形态分,牌坊分为四柱柱等样式,这是三清宫的山门牌坊(PPT),为双柱牌坊。另外牌坊也分一楼、三楼、五楼等,这是民间的一座一楼木质牌坊(PPT),主人家为了激励子孙好好读书,还立了一个乌纱帽在上面。(笑声)这是安福县甘洛乡刘家村的邦伯牌坊(PPT),建于明代正德年间,为四柱五楼样式。这是我们江西独有的“X”型柱牌坊(PPT),由于拍摄视角的问题,大家不能够很直观地看到全景。而这个是奉兴县会埠镇招宾村的济美牌坊(PPT),此牌坊有四柱,呈“口”字型,等于是四个牌坊。这种“口”型牌坊空间是闭合的,非常少见,另在安徽有两座。这座济美牌坊建于明代万历二十五年,为表彰当地家族世世代代乐善好施的行为,由当地政府奏请朝廷所建。还有“八”字型牌坊,实际上是四柱型牌坊的一个变体,只是把侧肩的两个柱子往前推,形成一个八字门楼,这是安义县的家族牌坊(PPT),在农村中较为普遍。

 

二、牌坊的价值

 

(一)独特的建筑外观

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些牌坊,可能极大地颠覆了大家此前对牌坊的认识。

(二)强烈的表意功能

这是一座祠堂的门式牌坊(PPT),为赣南王太夫人祠堂正门结构。中国古代很少有为女性立祠,安徽徽州曾称有中国唯一一座女祠,那岂不是对我们赣县这座祠堂视而不见吗?

(三)完整的叙事系统

这是金溪县的一座“名荐天朝”牌坊(PPT),上刻有一道完整的古皇帝圣旨

(四)丰富的艺术内涵

刚说的封建地主建造的坊式门,上面写着“星云焕彩”四字,其中雕刻之繁缛令人叹为观止。这是丰城市的“桂馥兰馨”坊(PPT),它极尽雕刻之能事,将这些雕刻发挥到极致,表现了中国古代工匠高超的技艺。这是兴国县的一个六脚牌坊(PPT),它把所有能利用起来的空间都进行了艺术的加工和提升,集楹联文化、诗词文化、书法篆刻文化、建筑美学于一体。一般的六脚牌坊夹角都是60度的,这个牌坊的夹角只有45度,是较为少见的。

这是牌坊上的一座浮雕(PPT,表现的是“张家百忍堂”的历史典故,宣扬的是凡事要戒急用忍、当与人为善的思想。这是关羽挑袍的故事(PPT),关羽送两位嫂嫂脱离曹营,曹操以送袍为名,在灞陵桥前追上关羽请其回去叙旧,关羽知有诈,便让嫂嫂轿子先行,自己伸出长柄青龙偃月刀,用刀尖挑起锦袍,谢过便走。旁边的官员见堂堂丞相被一介武夫如此戏弄,皆面有怒色。这个故事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

 

三、贞节牌坊的功过

 

说到牌坊,很多人会想到贞节牌坊,贞节牌坊是封建社会的负面形象产物。下面我们就结合现实话题,综合分析贞节牌坊的功与过。

(一)贞节牌坊源于封建制度

如今中国的封建制度虽然不存在了,但还是有很多封建残余荼毒百姓。外国人的爱情观放在过去的中国是不可思议的,即使到上世纪三十年代,我们依然认为男女同校是有损“男女大防”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三纲五常”,这些思想都是建立在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思想体系下的。

由于社会分工以及生理、心理的不同,社会逐渐形成了以男权为中心的社会结构,妇女处于被支配的地位,甚至被剥夺了人格。在长期的男权极端主义思想上,女人变成了附属品和战利品,被掠夺、被贩卖、被分配以及被占用。历史上唯一的特例是武则天,她反过来蓄养面首,但这只是偶然现象。

一直以来,封建制度阴魂不散,烙刻在华夏子孙的脑海里。民国以后,旧有的制度被系统的破坏,但新的制度也没建立起来,导致中国民族的灵魂无所附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使用着自己的语言和文字。1911年,新文化运动矫枉过正,以鲁迅为代表的民主主义人士把我们积贫积弱的账全部算到封建制度上,甚至提出废除汉字、采用罗马拼音的过激之言。如今汉字也“落寞”了,现在大家身上也少有代笔了,因为人们都用起了电脑,我也不例外。当我们把古代体系破坏后,并没有迅速建立起来一个新的体系,导致现在出现了很多不尽如人意的现象。特别是社会关系方面,更是没有得到及时而合理的调整,所以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在道德方面出现了很多弊端(悖论),还有很多奇怪的现象,其中之一就是包养“小三”。

最近正在热播的连续剧如《蜗居》、《回家的诱惑》、《温柔的背叛》等,都是在客观反映一个现实。虽然节目的本身是在批判这种行为,但在无意中起到了总结和推广的作用。现在出现的各种各样的社会现象,如果放在古代,古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说这话我其实毫无复古之意,我并不是说古代的东西值得推广或者古事物一定是好的。我只是想让大家用辩证的态度看待古时的文化。

影视作者想要反映的是客观现实,是家庭结构、家庭活动中出现信任危机的现象,而信任危机直接导致了婚姻问题。据统计,2010年的离婚率比上年增长11%,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这种现象给我们家庭双方、孩子等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而且其中女性则是最大的受害者。现在还出现了一些“闪婚”、“试婚”,这种把婚姻当“快餐”的行为太让人不可思议。在这种情况下,爱情变得边缘化,更加趋从于现实。

如今爱人之间的海誓山盟已是遥不可及,而古人却非常重视这一点;当然我们现在能够享受到的自由恋爱,也是封建制度下的人们无法想象的。虽然我们现在可以“自由恋爱”,但这种“自由”也应该是有节制的自由,而不是泛滥的自由。自由恋爱使我们找到自己称心如意的另一半,但是在古代,只有当盖头掀起的那一刻,作为女性的自己才知道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是个“帅哥”还是“犀利哥”;而作为男人的那一方,其实也是被受害方,到这一刻,他也同样才知道对方是“芙蓉姐姐”还是“天仙妹妹”(笑声)。这是一个赌注,互相之间拿着一生做的赌注!现在,我们互相之间可以自己选择,给我们带来许多自由的空间。可惜,随之流失的是道德的信仰,相互的信任和对爱情的忠贞。

接下来我们看看,封建制度在过去是怎样横挡的,是怎样裹胁这些节烈女来督促她们完成这种悲壮行为,牺牲人生的。

(二)贞节牌坊的滥觞

这是金溪县的一座家族祠堂(PPT)。雄伟的祠堂旁边矗立着的那些建筑物都是贞节牌坊。在以族权为代表的中国古代农耕经济、小农经济挟持下,这个相对封闭的乡村里面最大的代表就是男权,而妇女的地位则是被矮化、被弱化。

这个是我们上一次见过的牌坊(PPT),男主人把牌坊建在自己住宅的前方,受表彰的妇女则每天进出于自己的牌坊。这块牌坊就是贴在她脸上的金字招牌,道德的压力使她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顶着这块招牌的女人,只有在痛苦中之下消耗自己的时间,牺牲自己追求另一段幸福的权利。

这是高安的一座贞节牌坊(PPT),它建在自己的村里,因此你的整个家族,整个村庄,都是你坚守贞洁的监护人。

这个是表彰“五世同堂”的一座牌坊(PPT),紧跟在后面的是个贞节牌坊。此时,在生前对妻子有管制作用的丈夫,死后也要为她立一座贞节牌坊,让她为其守节。当我站在这两个牌坊前时,心情非常复杂。这到底是光荣、骄傲?还是很同情、怜悯?

这是一个集家族荣誉于一身的祠堂(PPT)。里面就包含了一块贞洁牌坊。古时对立贞节牌坊的妇女要求是很多的,她必须孝顺,必须符合“三纲五常”所有的要求。

掌握着话语权的男人们除了对她们的肉体进行约束外,还要通过不同的渠道来对其精神进行控制。

这块牌坊是为了表彰一个才女(PPT),当时她嫁到一个姓杜的人家。而家里的男主人怕她变节,就率领当地的文人们发起了一场运动,为她写诗,在舆论上控制住她。男人以地方最高行政长官的身份率领着掌握话语权和决策权的人——制统、学统、道统,三方面对其进行控制,防止其会红杏出墙。

江西能被发现的最早的牌坊在南昌县,根据牌坊的风格我推断其建立时间应该为明代中后期,上面写着“心迹双清”,表彰的是一对婆媳或者妯娌(PPT)。牌坊就如一个道德体系。上面镌刻着圣旨,以皇帝的名义表彰你、约束你。使你不敢有所欲望、有所想法。

这是民国的一块碑(PPT),碑上写着的是前清圣旨旌表的一位叫付凤祥的妻子熊氏节孝。因为那时已经禁止立牌坊,所以在民间仍有遗老遗少们偷梁换柱,改变牌坊的形式。民国时期,政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遗老们为防止那些节妇变节,赶紧将牌坊摇身一变,变成了贞节碑。由此可见,封建思想深刻地荼毒着人们的思想,根基也相当顽固。

这是地方的地方志(PPT),其中的贞节妇女名单是我最反感的一部分。这是清代同治年间丰城县的地方志,每一页纸上是四十个人,而这样的页码有将近十页,那么一共有将近四千个节妇。四千个可怜的女孩子,在她们二十几岁本该享受青春绽放的时刻却被永远地扼杀。假使按当时中国的人口数是50万人算,男女各为25万人,刨除里面将近5万人的孩童,那么也至少有20万个成年的女性。如此算,则差不多50人里面就有一个“光荣地”成为了节妇,这个比例是很高的。封建统治者不遗余力地在宣扬贞节牌坊,我反而觉得这是封建礼教的一个耻辱柱。在战时被摧残、被杀害的妇女不计其数,但很多在和平年代被剥夺了权利的妇女们更是生不如死,她们的血泪控诉又有谁能够听到?

这是吉安县的两个牌坊(PPT),牌坊的刻着“松柏同青”的原因是因为受表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村庄的节烈群体。这些牌坊不立在村子里面,而是立在村子外面,向别的村庄炫耀。与其说这个村庄的牌坊是为了这些节烈妇女建的,不如说是为其他潜在、将成为“节烈妇女”的人建立的。

这个是赣南的“三世节孝”牌坊(PPT),即婆婆、儿媳妇、孙媳妇三代都被刻在了牌坊上。做一代寡妇已经不容易了,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成了寡妇,也都没改嫁。这值得炫耀还是值得同情?自己是受害者,反过来还要约束自己的儿媳,儿媳再约束自己的儿媳。三代就这样“贞节大比拼”,一个个传递,没有其他选择。

这个是在宁都县的一排贞节牌坊(PPT)。封建制度把这些已经受到生活磨难的妇女们用华丽的绳索再次捆绑起来推到村庄的外面示众。

还有更可怜的,即贞孝。我们可以看到上面写的是“旌表吴氏、王氏未婚之妻。”即是女方已被许配,但还没来得及嫁,未婚夫死了,女方就要守“望门寡”,一辈子的豆蔻年华刚刚开放就被人掐断了。如果十多岁结婚,后面恐怕有六七十年的孤苦伶仃的岁月。待女方死后,把她埋葬在七十年前与其有过一纸婚约的那个魂灵下面。何其残忍!

贞孝牌坊为了与普通的牌坊区别,封建势力可谓是煞费苦心。这是莲花县的一个贞孝牌坊(PPT),它建在一个高高的山上,让人们可望而不可及来表示它很神圣。这个是吉安县青原区渼陂的一个牌坊(PPT),因为女方是没过门的节妇,所以本应该以前可以自由通过的门洞,现在是封起来的,表示她是处女。这个是乐安县的一个牌坊(PPT),上面的门也是封闭的,建造者挖空心思地把其建造在房顶上,更是用心良苦。我看了之后是非常感慨。

随着人口的增多,封建制度越来越深入到当时的生活中,节烈妇女的人数也随之激增。由于物价开始上涨,国家财力不够,建筑成本也开始上涨,文人们又开始挖空心思设想新的表彰制度。当时给一位贞节妇女发放的是三十两银子用以建造牌坊,但现在是贞节妇女“前仆后继”,牌坊也遍地都是,不仅占用耕地,而且浪费财力。所以统治者们又发明了节孝总坊,即建一座牌坊,里面放上空白的石板用以雕刻贞节妇女的姓氏等,一下子解决了要立牌坊的烈女们的“市场需求”。一个鲜活生命的人生过程本应该是曲折有故事的,但是此刻,她们的一生就化作了几行冰冷的、没有任何鲜活生命的汉字。

(三)精神枷锁还是护身符

知县王明凡,为了“面子工程”而建立了贞洁总坊记,一次性解决了几千位贞洁寡妇立牌坊的问题,节约了大笔经费。而且更可悲的是,知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么要有什么条件才能申报立牌坊呢?这是一份在婺源发现的申报材料——《节凛冰霜》(图),这份文书上有圆形的官坊等官印,显得非常正式。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即它是通过学校申报而建立。这是封建社会发明的一套“管学勾结”的体系。在上通过官员,在下通过对地方承担着文化教义任务的学校校长以及一批“高材生”一起,到民间寻访,察看有无在20岁出头就丧夫并守孝30年以上的妇女。女子年轻时由于生理要求、心理要求而会对守节产生动摇,此时给其树立牌坊,就能让其她们继续守孝,从而在源头上掐断她们改嫁失节的念头。

这个申报系统首先是由学校将寻访名单上报给官府,再由省级官府上报,一级一级直至朝廷,朝廷审核后统一批准,从上而下的体系一次性就能解决几千名贞洁寡妇立牌坊的问题。假设朝廷一次性批下一千个指标,全国有两千个县,分摊下来两个县才有一个指标,故被“遴选”成为贞洁总坊上的一员,在当时是件颇为光荣的事情。这样的体系将百姓引入到一个积极的竞争态势当中去。

但这种遴选制度是带有歧视性的,并非所有的贞洁寡妇都能够参与遴选,遴选对象必须出自书香门第。若是普通百姓,无论你守贞与否,都不会有立牌坊的机会。因为当时社会普遍认为,出自书香门第的女子守孝将有更大的社会效应和宣传效应;而普通百姓的女子目不识丁、饥寒交迫,因而迫于生计,改嫁的可能性太大,社会效应比较低。但对于书香门第的女子而言,立牌坊是对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控制,而得到回报的就是社会的嘉奖。

就像这幅图(图),上部分是“卓越清正”的题字,下部分是圣旨;这是宜丰县的一座牌坊(图),上面刻有申报时间,从乾隆四十四年冬天开始申报,审批的程序相当漫长,直到乾隆五十一年才批复下来,七年的时间已让那些年轻女子熬得油尽灯枯;这是宜丰县的一座牌坊,从图上我们可以看到从祭酒到知县,从巡抚到六部尚书,再到大学士(图),一级一级的官员都是担保人;这是崇仁县的一座牌坊(图),除了地方官员,整个村庄的长者也要做担保人,防止寡妇变节。将家族所有人的名字都刻在牌坊上,实质是道德与血统的勾结,为寡妇带上双重枷锁:这是宁都县的一座牌坊(图)、这是会昌县的牌坊(图)、这是临川县的一座牌坊、这是进贤县乾隆年间留下的最后一座六角牌坊,它们都是一把把枷锁,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监督。

树立牌坊如此漫长的申报、批复过程,消耗的是一个人的一生,他们的生命如同流星划过夜幕一般,匆匆来也匆匆去,古人已经不在,留下的只有这些如泣如诉的牌坊。这是新建县的一座贞洁牌坊(图),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慢慢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例如这座立在山间的牌坊(图),它身后的村庄已经消失,只剩下它立在山间;这是宜春的一座牌坊(图),村庄已不在,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座牌坊,人们在迁徙的过程中,任何东西都可以带走,唯独对牌坊顶礼膜拜,留下它以寄托思乡之情;这也是一座孤独的牌坊(图),当初随牌坊一起种下的两棵松柏已成了参天大树,而牌坊依然孤独地矗立在苍茫大地;这是樟树的一座牌坊(图),它身后原本是一座村庄,而现在变成了农田,只有这座牌坊原封不动地等待在原地,直到它被评为“省级保护文物”。

所以我最后非常感慨地写了的一段结语:

百有余年,横流沧海。旧有制度猝死无因,新的秩序却如此少不更事。历史的进程在拐点上重重摔倒,时间却裹挟着人们踉跄前行。什么纲常伦理、什么戒律清规,已然在人们眼前土崩瓦解、云散烟销。

帝国的威仪已风光不再;王朝的背影已渐行渐远。记忆里不论是凄美的爱情传说,还是喧赫的典礼时刻,一生的悲情,累世的荣光,犹如那史书中曾经奢华的字句,在岁月的风雨中逐渐斑驳褪色。

只有那散落在乡野之间、阡陌之上不为人重且曾饱受指斥的牌坊,它们一位放逐在历史边缘、废为庶人的江湖游侠,固执地坚守着自以为是、而人以为非的真理;它们孓然一身的老人,在冬日阳光下独自呓语,摇曳着飘忽微茫的残年风烛;它们江上萧瑟的弃妇,指间弹奏着如泣如诉的琵琶,诉说着身世的沧桑。它们线装书中一行艰涩的词句、又传世名画中隐秘的密码,让人读不透它深邃的旨归和飞动的意象。它们只等待有心之人,飞越关山,穿越今古,与之把酒言欢,进行一次关于灵魂的晤谈。

主持人:非常感谢毛静老师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讲。一座座牌坊是一个个感人至深的故事,更是中华文化的象征,那么关于牌坊以及牌坊背后的故事,同学们有什么疑问,现在就可以向我们的嘉宾提出,本期主讲嘉宾和前湖之风联络处为每一位提问的同学都准备了一份精美的礼品。下面进入我们的互动环节,请想提问的同学举手示意。

学生一:毛老师您好,这是我第二次聆听您的讲座,再次让我受益匪浅。我的第一个问题是,牌坊作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是以物形态记录下男权在女子身上打下的烙印。但是站在现代的视角,我们应该怎样解读牌坊背后的涵义?第二个问题,您刚才提到其他省份也留存着很多牌坊,于是开始争论谁的最多、谁的最早之类的问题,这不禁让我想起某些省份争夺“西门庆故乡”事件,请问您对这种现象有什么看法?

毛静: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这种现象代表的是世俗文化的流行,有市场的需求就有炒作的理由。西门庆本身就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一方面是为了吸引眼球,另一方面体现出我们在道德、是非、正邪之分方面已经出现了偏差。前段时间还出现日本为我国明代一个勾结倭寇的汉奸汪直修筑坟墓事件,这些都说明我们现在的道德已经到了礼崩乐坏的边缘。“西门庆老家事件”从一定程度上反应了当今社会崇尚金钱、崇尚权力、追求地位、追求享乐的风气,一部分有钱人为富不仁、恶性消费;另外一方面,就像现在的一些大款、明星不断制造出娱乐绯闻,而百姓也乐于看类似的桃色新闻,娱乐自己,也娱乐别人。我认为这一点值得深深反思,邓小平同志在世时说过,我们注重了物质文明的建设,而精神文明却懈怠了。而如今要为精神文明“亡羊补牢”,注定要付出更多的财力、物力、人力。

第二个问题的本质就是讨论牌坊到底是枷锁还是护身符。我们站在现在的时代来审视牌坊的历史形象,除了我刚才猛烈批判的内容之外,它并非一无是处。我们现在是站在“男女平等”的价值观中去批判古代苛求“男尊女卑”的价值体系,在那种情况下,牌坊是以皇帝的名义保护寡妇,以免“寡妇门前是非多。”在剥夺女子幸福的前提下,给予一种保护,以打消他人的非分之想。用现在社会话语来说,就是寡妇是当时的“弱势群体”,是国家的保护对象,政府会下拨专项经费来解决你的生存问题、子女教育问题。但是如果寡妇改嫁,花费的成本太高,不可能再有八抬大轿抬着寡妇去“梅开二度”,只可能是半夜三更坐着小黑轿悄悄入门,寡妇在整个家族的地位也不高,会受到他人的非议。但是作为一种制度交易,寡妇通过牺牲自己的幸福来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保障,使其能够安享晚年,使子孙也能受到良好的教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牌坊就是一个护身符,这是其百害之中的一利。

学生二:毛老师您好,我是南昌大学历史系10级研究生,我也是丰城市人,我很佩服您,您对我们江西文化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我也有致力于丰城文化的研究的想法,那么毛老师能否在专业方面,给我提些具体的建议?谢谢毛老师!

毛静:非常高兴遇见我的丰城老乡。我认为您应该结合自己的工作、结合地域的特色,为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坚守自己一份道德的贞操。作为一个历史系大学生,可以结合自己的学习方向,根据自己的地域特色,涉及一些切合实际的课题,关注那些现在正在发生将来要成为历史、或者现在已经成为历史未来将要消失的一些东西。

关注现在正在发生、而将来会成为历史的,或者已经成为历史、却即将要消失的东西。把它们真实地记录下来,竭自己所能,呼吁人们研究它、保护它,使这些美好的东西不在我们眼前消失。这也是我到几十个县、市去考察的原因。而且,做事业一定要含情。中国的文人就是要有情意:对人要有情,对待文化遗产更要含情。中国各地方都有自己属于自己的地方情。比如中国的很多植物、动物都被赋予了人文的色彩。我们应该去山间野岭一个一个地“拜访”那些牌坊,就像履行一个约定。你不去看,它们终年就在那里等你。你去看了,却匆匆离开,不去研读它们,也许就在你离去的那一刻,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些牌坊就会轰然倒塌,中国也就失去了发现文化价值的宝贵机会。所以我们要守护、呵护它们,使我们的下一代还能继续看到它们。我相信,江西文化度过“低谷期”后肯定会有再一次的复兴,这是历史发展必然的规律。那么是否能多留下一点文化的记录,多留下一本记载文化的书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感谢我们为文化所付出的一切呢?这就是我们自己能做的。谢谢。(掌声)

学生三毛老师,你好。据我所知,研究中国民间文化的学者越来越少。我很敬佩您多年来对民间文化的执着研究。我想问您是什么动力支撑着您这么多年来对民间文化的研究呢?还有一个问题,您的生活经费和活动经费是从何而来呢?您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谢谢您。

毛静:你的第一个问题提的非常棒。第二个问题范围比较小,可能大家在了解民间文化之外还想分享我的个人信息。总体上看,民间文化的研究者越来越少,但是我还是有一些同道中人的,各个地市还是有一些人在研究民间文化。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经济上的奋起直追,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事民间文化的研究。

我的精神动力主要来自于道德的压力。一方面是我不忍心看着中国民族的瑰宝就这样流失,另一方面是家族的渊源。我家族有一位先人——毛庆蕃,是光绪十五年己丑科进士。当我祖父把他考上进士的喜报给我的时候,我才知晓这个事情(我是他二十多个孙子里最看重的一个)。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心头一震。后来我们这个家族败落了,但我也了解到他做过的很多事情。他在中进士之前做过员外郎,在边关打战的时候在陈宝箴手下做事,做过“后勤”的工作,负责运送粮草;后来治理永定河道,做过直隶布政使,再之后做江苏提学使(相当于现在省教育厅长)。后来他又在户部银行(中央银行)做行长。之后,毛庆蕃做了一件震动古今的大事,那就是把道士王圆禄关押审判,将敦煌里的经卷全部搜出并解运进京,送到了国家图书馆。当时的他对这件事情的影响也是始料未及的。我后来到敦煌去,每次提到毛庆蕃是我的一位先人,他们都肃然起敬。我在甘肃的兰州大学里提起了他(之后一百周年庆典我也前去),同样地博得了学校里的尊敬和爱戴。古与今就是河的两岸,他在河那边,我在河的这边。他走过去了,留下了一个高大的背影,我就踏着他的脚印来了。尽管我的身份不及他,但是在人格上我能够做到同样强大。

我去北大之后,当地政府为我成立了历史文化研究所,在此之前,我的所有考察都是自费的。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爱好,虽然都略知一二,然而似乎我也没时间去做。我也和你们年轻人一样,唱歌、跳舞、户外运动,这些我都懂,所以我活得很充实。我认为,生命只争朝夕,“说”要说得过别人,“玩”要玩得过别人,“写”要写得过别人。这就是我给自己设定的人生目标,来激励自己不断地去创造、挑战、践行、收获。(掌声)

同学四毛静老师,您好。您的讲座让我感同身受,我的曾祖母也是二十多岁丧夫后就一直没有改嫁,守到八十多岁很不容易。当代社会在某些方面完全摒弃了传统文化,外来文化充斥我们的视野,过度的自由、过度地追求性和暴露等现象也大为存在。很多电视节目也在无形中渲染了很多这方面的色彩来吸引观众的眼球。那么我们如何汲取传统文化的精华来医治有些病态的社会?还有一个问题,江西文化衰败了很多年,我们如何使江西文化重新站立起来?

毛静:这位同学在我的讲座上还是很有收获的。同学的提问热情还是很高的,问题都是两到三个,我会尽量满足大家“买一送一”的要求。(笑声)

第一个是关于重建我们道德体系的问题,五四以后我们确实抛弃了很多东西,一些精华也随之溜走。如何维护自己民族的尊严,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我们国家的各级领导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并采取了很多具体的措施,包括文化实力和民族信心的重建,当然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比如中国甩掉了“东亚病夫”这个帽子,在体育竞技和科技方面也取得很好的名次。另外,科技教育的进步和发展也是文化实力强大的体现,不过这些都体现在宏观上。在微观上,我们能做的就是树立一个信念,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或者是为了找到一个好的工作而读书,这都是指导性的信念。同时,还要重建我们最珍贵的东西——道德价值的标准。我有一个朋友是写网络文学的,要求是必须要写到两三万字,还要包括“床第之欢”,否则将缺乏吸引力。由此看出现在的文化有很多是媚俗的。讲得好听,是迎合市场的需求;讲得不好听,如果尽是些像“艳照门”之类的新闻,虽然确实很吸引人的眼球,但是这些东西除了能满足感官上的需求之外,又能让我们得到什么呢?关于性爱,我认为是要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的。虽然现在社会讲求男女平等,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讲,吃亏的还是女孩子。如今社会的很多男子对于处女的责任感还是不够强,满足了自己之后就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这也是雄性动物的侵略性决定的)。所以我们怎样对此加以约束和引导,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我们身边的媚俗文化有很多,只有做到正本清源,将民族文化向积极向上的方向引导,少去鼓吹、传播媚俗的东西,整个文化才有发展,这是个任重道远的工作。

邪恶的心理有人称之为“贼”,有句话叫“灭山中贼易,灭心中贼难”。打赢别人容易,打赢自己很难。每个人心中都有邪恶的思想,即心魔、心火。别人心中的火我们管不了,关键是我们自己心中的火是否能够消除。例如蒋介石就是很了不起的人,虽然他也是有性格缺陷的人,但是他懂得自律。当时他看到了迎接北伐军的一位非常漂亮姑娘,心中就“咯噔”一下心动了。回去便写道:“今日见艳心动,记大过一次。”这也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自律,这种心火就不带有侵略性。这样的话,即使“红杏出墙”,也没有“市场”。所以,重建道德体系,任重而道远。

对于第二个问题,要想实现江西文化重新崛起,便要唤起千百万有识之士,一起度过艰难的时期。我想我们要做一代“守城”的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以“肩扛、手推”的实际行动阻止江西文化下滑的趋势。“守城”的人越多,那么这辆有下滑趋势“江西文化”之车才能越来越向上走,达到和周围的“两浙”、“岭南”文化等平起平坐,甚至超越它们。这需要我们每个人从身边做起。谢谢。

主持人: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大家可以登录“前湖之风”周末讲坛主题网站,在线与嘉宾进行交流或者留言。

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文化灿烂辉煌,名胜古迹数不胜数,如今已使越来越多的外国友人慕名而来。而牌坊,更为我们增添了一道道亮丽的风景。让我们在用眼睛欣赏那些精美建筑的同时,也学会用心去感受它们诉说的美丽传说。

本期讲坛到此结束,下一期毛静老师将为我们带来更加精彩的内容,希望大家继续关注。今晚7:30,“前湖之风”姊妹篇“前湖之韵”周末音乐会,将在艺术楼音乐厅如期举行,欢迎大家届时聆听。朋友们,下周六的同一时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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